2007年4月30日 星期一

開始練習〈雛雞之舞〉

Scherzino. Vivo, leggiero

這首「小詼諧曲」是《展覽會之畫》中最著名的樂章之一,令人不得不讚賞Moussorgsky的想像力。然而譜面看起來雖然稀稀落落,卻也包含不少技巧問題。

在Scherzo的部份,首先會遇到的就是Coordination的問題,它把Coordination中最棘手的東西,如左右手交替、裝飾音、後半拍、完全異質的運動模式、劇烈的in & out...等等,全部加在一起,還要leggiero,真是有夠刁鑽,雖然它的效果非常好,但實在不得不令人懷疑他是不是故意這麼做的。

第二個問題就是不按牌理出版的和絃。前四小節還好,但當小雞們開始狂奔的時候,和絃就開始亂來了:





左手的排列:半-全-半 |半| 半-全-半 |全| 半-半-半 |半| 半-半...幾乎沒有什麼章法可言,練的時候真是令人覺得又好氣又好笑。今天練到一半學生就來了,沒有太多時間把它練完,等教完之後又已經九點半,早已累到無法練習,我想這就是教學者的矛盾吧!

Evgeny Kissin在YouTube有幾段效果十足的錄影:1 2 3 4
〈雛雞〉大約在第二段的5'33"處。預計下一版的EMFA講義可能會從其中選一些曲子喔!

2007年4月29日 星期日

聆聽內心聲音的筆記片斷

今天我當一個聽者,在台下聽守仁講我的檔案。

這算是一個全新的體驗。雖然過去也有人拿我的檔案去講,但我本人就在現場這種事好像還是頭一遭。這有點像是坐在台下聽自己的作品由別的團體來發表,但通常演講用的檔案,若本人在場的場合不太會是由別人來講的(或許有研究生代教授做檔案的情形,那就另當別論了),因此這種體驗雖和作品發表有相似之處,但卻也算是另一種難得的體驗。

於是我也跟著自己設計的聆聽活動,開始聆聽內心的聲音。馬勒的樂聲和尼采的字句,在隔壁吵雜的施工聲音當中,顯得格外珍貴而令人憐惜,令我聯想起演講中的內容:平日心中顯性聲音和隱性聲音之間的交戰。

樂聲漸漸消逝,心靈也漸漸沉澱下來。然而在這段聆聽中引起我注意的,不是文字語言類的聲音,而是一段二聲部的莊嚴片段:


我找了助教來試著哼唱,然而試了幾次音都不準,就先作罷了;因為在我心中聽到的聲音,彷彿是千人的合唱聲;它有歌詞,但不是中文(倒有點像是俄文);並且我雖只記下兩個聲部,但它聽來或許因為人多,卻像四聲部一樣豐滿。

捕捉內心的聲音,確實有它的難度。在聆聽的同時,我到另一個聲音說「我想作曲!」,但這聲音究竟來自何方?它真的是微小的聲音嗎?若是,它真的來自天上?來自天上的聲音時常會被俗人的聲音假冒,或是被習慣中的顯性聲音所扭曲或取代......

經過人生的歷練之後,在聆聽內心聲音的事上,我們是否會變得更有智慧呢?

2007年4月27日 星期五

一日生活圈與滿滿的行程

今日一早便搭上7:55的高鐵,南下奇美文教基金會開會。

抵達後第一個映入眼簾的,就是在眾多重工廠環伺下的雪白雕像群,形成一種相當另類的震撼。(圖中樹的左方就是整片冒著白煙的重工廠)

早上因坐高鐵而提早抵達,便坐在博物館一樓的咖啡廳,仔細地感受如此奇特的空間所象徵的含義。11:00開始做網站beta release的簡報,結果算是相當成功,也受到大家一致肯定,中午我便立刻傳了簡訊給所有幕後英雄們,和他們分享這份享這份喜悅。

下午參觀過奇菱的47"超大面板之後,回到博物館一樓的咖啡廳開會,會議後便直接前往台南機場搭飛機回台北講課。

晚上講課的主題是「各種織體中的樂句型態」,織體(texture)有學員看做「纖體」,讓人以為是減重塑身課程。由於上週有些學員請假,因此只好邊複習邊講新的內容,在又唱又跳的兩個小時之中,宣佈了令學員們發抖的期中考:G. F. HandelFor unto us a child is born,並用完今天僅剩的力氣。

不過因為明天一早9:30又有另一段課程要講,因此一回到工作室又開始review守仁的檔案。守仁明天早上不在,因此我提議交換講課內容,早上他的部份由我來講,下午我的部份則交給他(這一幕早在我選太極圖之時就已經浮現在腦海中了)。順了其中的一些內容之後,總算可以休息了。我親愛的,明天見!

2007年4月22日 星期日

補登筆記: 自進口音樂書店購得新書一批

Anthology of Music for Analysis (Stefan Kosta & Roger Graybill)

樂曲分析的教材,多年來我都用Turek;這次找到另外一本(似乎更便宜),在選曲方面並不比Turek差,雖然曲目限於巴洛克以後,但取材仍相當豐富,是日後可以考慮的替代教材。

New Historical Anthology of Music by Women (ed. James R. Briscoe)

買下這本曲集有一個偷懶的動機,就是要找女性作曲家時可以省事些,因為裡面收錄了自古希臘以來四十多位女性作曲家的簡介及作品(當然也包括了一些眾所熟知的人物,例如Clara Schumann),並且有實際的樂譜可供使用。

Teaching Creatively by Working the Word: Language, Music and Movement (Katz Thomas)

這本書實在不便宜,但我發現它的用途可以延伸到許多領域,並且有些部份是以對話的形式呈現(讓我聯想到在許多東西方古老典籍中可以找到的呈現方式),無論對於引導成人或孩童,都有一定的參考價值。

2007年4月20日 星期五

......和一個創作階段的告別(迎向下一個階段)

......然而脫離了藝術的前提,藝術還剩下什麼呢?對於忠於藝術的創作者來說,它就像自毀的virus程式,藉由善與人同的USB潛入藝術家的創作系統中,附著在情感核心系統程式中;到了發作的日子,創作系統就像中毒的電腦,緩慢到令人無法忍受的地步。到頭來只能用若塵在《水都》中的詩句來形容:「……一種/資本主義的毒害過程/讓人/深陷其中。(取自即將發表的專欄文章)

由foreground(取自Schenkerian用語)視之,我的生活充滿無窮無盡的動機變化;然而仍然有一些middleground或background層次的趨勢或階段。如今我將透過雜誌專欄宣告上一個創作階段的結束。

事實上這個階段的結束並不是一個明確的日期,而是一段漫長的過程,相關的事件包括對藝術生態與專業教育的省思、與一些業餘團體合作的過程、以及對於來自內心深處訊息的體悟-包括Pieta計劃的成形。

對於這個階段的產能,坦白說我自己並不滿意,然而在內心體悟逐漸增長的過程當中,也留下了一些足以代表這個階段特徵的作品。例如:聯篇歌曲《回憶》、小提琴曲《第一號抒情文:夢》(2003)、合唱曲《三首短詩》(2005)、兩首阿美語傳統歌謠 (2006)、以及音樂劇《網路情迷》中的一些主要片段等等。若要總結這個階段的想法,大概可以用「降低隱喻的難度」這幾個字來形容。

在EMFA Level One(A)的課程後半段,我將略略提到「隱喻」(metaphor) 這個藝術中極為重要的課題。我們的時代是一個隱喻失落的年代,也正是因為如此,深沉的智慧也隨之隱沒,藝術的能量便向文化暴民隱藏,使他們如索多瑪的人群在屋外摸不著房門。然而如今是時候了,我將進入更隱祕的內室;而門扉啊!請向這真摯的人們顯露吧!

Pieta藍圖 & 管風琴音樂會

2007 0419 - Pieta Conservatory藍圖第一次整合的日子
下午坐在音樂廳的春水堂閱讀,並聯絡了音樂廳參訪事宜與育幼院預算問題,開始仔細思考Pieta Project的未來,將心中的圖像初次整合在一張草稿紙上。經歷過這段時間的各種冷暖感受,加上體悟到一切都得自己來,此次的整合彷彿正式對自己宣告:放手一搏吧!
晚上是EMFA Level One(A)新竹班的課程,此次安排前往聆賞林麗卿女士的管風琴音樂會。過程中一面帶領參與的學員欣賞,一面仔細感受今晚的琴聲所要傳達的訊息,於是我腦海中浮現了一座彷彿天堂的雄偉城堡,在巴赫的樂聲中我觸摸著城牆上精雕的花紋;然而在法朗克與羅伊布克的音樂中,卻感受到在塵世中掙扎著的靈魂,在愛與恨、狂喜與淚水的交織中渴望不朽......
Pieta的孩子們,有一天你們的使命會是沉重的,我也終將交棒予你們;然而我相信,在掙扎過後,一切的痛苦將成為你們在天堂中的勳章,永遠受人敬仰。

2007年4月18日 星期三

稀客造訪:死亡的氣息

今晨我突然醒來,腦海中還殘留著一些夢境的影像;但我知道,死亡的氣息曾經前來造訪。

我們所處的世界,好像不斷地營造著許多華麗的景象,好讓我們忘記死亡。無論是愛、是恨、是喜悅、是痛苦、是追求光輝燦爛、或是怡然簡約平淡,無論何種高談闊論、何種人生哲學、或許時下各種流行趨勢、各種充斥於報章的說法,都好像能產生一種麻藥般的效果,讓我們避免去思考死亡,因而失去了面對死亡所能帶來的深奧智慧。

醒來後,我反覆思索夢境的意義,試圖追溯昨日的經歷,或許是和幾位師長及友人談論到Pieta Conservatory的相關想法後產生的心境、以及所暗示的一種蕭瑟感受,為這位稀客舖出一條來訪的路;然而我突然轉念,思索希臘文中anileos(無憐憫)背後的深意,猛然驚覺這位稀客的來意,並啟發了我一件事:對於東方民族來說,諱言死亡是生命的一大騙局,而這一騙就是數千年的荒蕪。

西方的聖經中有一句話曾經吸引我的注意:

"O death, where is thy sting? O grave, where is thy victory?" (1 Cor. 15:55)

這句話暗示了「永生」的觀念對於人的價值,死亡不是一切的終點,今生的努力都是為了來世的永遠生命作預備;然而我感受到它帶來的問題並不亞於恐懼死亡。這令我聯想到另一段詩句:

What is our life but a series of preludes to that unknown song
of which the fast solemn note is sounded by death?

我想我們需要的,是一種對於死亡滿懷敬意的領悟-包括自己的死亡。沒有這樣的領悟,真正的Pieta就沒有到來的一天。

原來死亡果然是一切創造力恢復的契機?

2007年4月16日 星期一

《女武神》中的齊格蒙

很久沒有練新的華格納了。繼《晚星之歌》後,現正進入《女武神》Siegmund的世界。

Siegmund選曲是我很久以前就想練習的曲目,據說這是華格納《指環》中最受人喜愛的角色之一,但他出現的時間很短,在《女武神》開場時出現,沒多久就死在Wotan的手下,但他卻唱出整部《指環》聯篇中最像傳統詠嘆調的動人片段之一。


或許Siegmund的死,除了代表他悲劇英雄的身世之外,也暗喻著傳統詠嘆調形式的消逝吧!雖然它充滿了令人懷念的歷史,但在如華格納般開創未來的作曲家眼中,畢竟只是昨日的風華;然而華格納仍安排一個英雄男高音(heroic tenor)的音色,讓這個角色不失其迷人的光彩。

Winterstürme wichen dem Wonnemond,
in mildem Lichte leuchtet der Lenz...
冬日風暴,在令人欣喜的月色中消逝,
春天閃耀,在溫柔的光芒之中......

初次視唱,感覺到一股奇妙的力量,而Siegmund深情的旋律和劇中暗示的美景,不斷迴旋在我的腦海......

2007年4月14日 星期六

《生命史與心理傳記學》閱讀筆記

在自然典範科學化的要求下,心理學長期將「人」去除其脈絡,而轉化成變數的排列組合,甚至認為最好能化為可預測行為的公式。這樣的「人」是最能理解的,卻也和真實境況的「人」相去甚遠,幾乎到面目模糊的地步。(W. M. Runyan/丁興祥等:《生命史與心理傳記學》)

這句一針見血的話,原是基於對人本質上的追求而說的,然而其惡果卻遠非這句話本身可以比擬:

真摰的藝術家們天天在人性錯謬認知的污泥中掙扎,
假藝術家則根本就是拿這些爛泥來作畫、沽名釣譽;
我們的教育,是用這些泥漿曬乾的泥塊砌成的大廈;
政治家的廚房中放滿了泥水提煉而成的醬汁與佐料,
巴不得端出的每一道菜,都浸泡在這些汁液當中......

生命的歷程本身就是一本碼書,寫滿了各種奧祕的信息,因此教學往往就是一連串的解碼過程;在包含EMFA的各種課程中,探究並恢復此種對於人(包括自己)本質上的認知,往往是最重要的主題,它甚至是一把神兵利器,不斷斬除生命中的荊棘,使農作物得生長,開始迎向豐收的日子。

2007年4月13日 星期五

友人Louis之MSN來訊

你該買個這個
http://blog.roodo.com/chang_avon/archives/2574007.html
多錄一些作品跟我分享
其實我和Louis不算是那種交集很多、很熟的朋友,但他看到這個會想到我,就已經令我很感動囉!
看過網站應該知道它是Sony的PCM-D1,上面說:
其實Sony做這個小怪物PCM-D1,就有點像是車廠為了造車工藝而瘋狂那樣。如果車只是要很能跑,當然花不了千萬的,同理,如果只是要錄個效果不錯的錄音,Sony應該不會做出PCMD1這種不可能大賣的產品的。

這令我聯想到Zimerman來台演奏時旁邊放的那個小東西(還記得他是不允許場地錄音的),不知大師用的那支是何款式。這款PCM-D1看來售價不低,於是我好玩回答道:
謝謝你的分享,等我成名了一定會的!

2007年4月12日 星期四

回覆文山社區大學唐主任信

唐主任:感謝您的來信和問候!
近聞文山社大在各方面都將有新氣象,
相信必然是在您的領導下所開展。
近期我也希望藉由廿世紀藝術史學研究趨勢,
來重新定義、創發新的「民間學術」基礎,
試圖脫開象牙塔的枷鎖與習氣,
為社大的學術研究尋找典範意義,
希望不久之後能在社大貢獻研究成果。敬祝
學務順利!

2007年4月8日 星期日

為學生示範讀書方法 & 池塘的比喻

在我教學的過程中,我發現孩子閱讀動機與能力普遍相當低落,我相信其病根與「人生沒有目標」是同一個。

今天我和一位學生談到對於人生目標的想法,他告訴我他做許多事都無法持久,連唸一本書也無法堅持下去。沒有方法,不能從閱讀中得到立即的快感,當然無法持續下去,因此我便以剛好帶在手邊的《觀念藝術的淵源與發展》為例,開始為他講解讀書方法(對高中生來說或許不算是一個好素材,但重點在方法,所以也無所謂)。在引導的過程中,我發現小朋友突然對「杜象出現在第幾頁」、「反傳統的形式主義作品看起來長什麼樣」......等問題開始產生好奇。(怪吧?)

講完之後,我感覺到這名高中生頓時豁然開朗,馬上告訴我這樣的方法可以應用一些在別的地方(舉一反三是學習過程中最好的反應之一)。諷刺的是,這些基本的道理並不在學校教育的範疇,孩子也提到,長久以來他讀書都只關心考試會考的東西

先前我說了一個比喻:學生時代大家都好像在池塘裡找魚群,然而水中視野有限,大家只能儘量亂逛,企圖記得魚群在池塘中的位置;老師則像是由池塘上方往下看,告訴同學魚群的方向。若是你開始脫離在池中漫游的行列,開始往上爬升以離開水面,希望取得與老師相同的視角,其它同學就會告訴你:笨蛋,魚又不在上面

語畢,小朋友笑了,似乎突然想通了一些事。

2007年4月7日 星期六

閱讀:觀念藝術 (Conceptual Art)

它是一個藝術運動。它是以藝術本質的理念為藝術創作的首要目標,並以許多不同的形式(如現成物、照片、地圖、圖片、錄影、以及文字)作為藝術表現的形式。(唐曉蘭:《觀念藝術的淵源與發展》)

閱讀這類中文藝術理論的書籍時,第一個會遇到的困難是文句不太通順(有時甚至比原文書還難讀);第二個會遇到的困難是著者自己還不到融會貫通的地步,有時在拚湊不同來源的文獻時會產生意義不連貫、甚至矛盾的情形。因此我對使用這類書籍的建議是:把它當作通往更多原文文獻的轉運站,並仔細分辨何為文獻的觀點,何為作者自身的觀點。

談到「藝術的本質」,這真是藝術中最困難的一段,若不是從小就在「本質的世界」當中成長,而長大後也沒有機會跟隨高人潛心修煉,幾乎無法碰觸本質的問題。偏偏我們的教育從來不強調本質的問題。

回歸本質的世界,對於一位成年人來說,就像回到母親懷抱那樣溫暖,和我所關切的「返魅」、「跨領域」等議題息息相關,也是解碼「無憐憫世代」的重要線索之一。若是「觀念藝術」這種一般人眼中相當「另類」的途徑,可以帶領我們探究本質的世界,何妨一試?只是這樣的探索,是一種前往異鄉的感受,或是終究會成為一趟原鄉之旅?這就有待細細揣摩了。

2007年4月4日 星期三

練《展覽會之畫》有感

為了籌備暑期的音樂營,今日正式開始練習《展覽會之畫》。

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,為了一種價值感而練琴。坦白說,在教學上受到許多挫折,或多或少影響著我的練習,每首我教過的曲子,都帶著許多記憶。然而今日在我的grand piano上彈奏此曲,感覺格外響亮。(圖:我的Diaposon grand piano)

我寫下了第一首Promenade的指法(譜上若附有指法多半不能用),右手以連續的大姆指開場,我想後世的詮釋者或多或少受到Ravel編曲的影響,開頭那宏亮的號角聲總是那麼令人難以忘記,然而我卻發現,鋼琴有它獨特的個性,這使得這段旋律線擁有多種可能,甚至隱藏著多個聲部,這樣的想法必須再往後分析類似的段落(有點像分析Moussorgsky的潛意識,又令我想到剛看完的CSI)。無論如何,rotational technique讓我無論用什麼指法都可以辦到這樣的效果。

視奏完我負責的樂章之後(還加上一些不是我負責的部份),我感受到Moussorgsky獨特的樂思,或許在某些人的眼裡稱不上是完美的,但卻具有獨特的個性,並且許多隱藏在低音和絃中的旋律,對樂器的性能是一大考驗。所幸我的三號Diapason是我親自挑選的,應付這樣的樂曲可說是毫無困難(我突然驚覺從挑選他跟著我到現在,我還沒有好好地在他身上注入我的靈魂,我甚至沒有好好查過Diapason這個字是什麼意思)。

離開琴房之前,我練了一會兒當中最有名的樂章The Great Gate of Kiev《基輔城門》,Moussorgsky那非凡的樂思灌滿了我的靈魂,我試著更動一些音符使它達到我要的效果,這個樂章在我的鋼琴上效果相當不錯,甚至不必假Ravel之手,就可以感受到其中的力量。中間有一行術語頗值得玩味:senza espressione,那是一段充滿降記號與重降記號的段落,我猜想Moussorgsky一定認為許多鋼琴家看到這段,會想加入各式各樣sentimental的表達,但那些音符,彷彿雋刻在城門上的偉大歷史,無須假旁觀人的愁緒即已自顯光榮。

走出琴房,漫步在平日走過的尋常街道,《基輔城門》的樂音再次在耳邊響起,我感受到那屬於鋼琴家的獨特光芒,再次照耀在我身上。

2007年4月2日 星期一

2007上半年創作計劃整理

轉眼間已經累積了許多「作曲債」要還了,讓我清算一下有多少:

 小提琴協奏曲《台北四季》

 鋼琴作品一闋

 藝術歌曲一組(廢名詩)

 Beatles編曲(委托)

 阿美語藝術歌曲專輯

 客家歌謠《一片桐花一片情》

預備演講時的雜感

「生活的方式有兩種,一種是認為世上沒有任何奇蹟;另一種則認為每一件事都是奇蹟。」(愛因斯坦)

這是讀《莫札特效應》時看到的一句話。有時讀這類書籍,它引用的句子比它的內容要有趣多了,畢竟不是每位作者都是個good story teller(或是說,畢竟不是每個故事都和我有緣份)。

然而身為教學者,若不能相信每件事都是奇蹟,或是說不能期待每個生命都是會是一個奇蹟,有時真的很難繼續下去。(或許自己能繼續教下去,本身也就是一個奇蹟?)

這兩天突然打了幾通怪電話,一通打給我最常去的二手琴工廠老闆,另一通則打給進口樂譜商老闆,和他們提到音樂學校的計劃,琴行老闆很支持,而譜商老闆立刻說電話裡談不清楚,要我前去和他當面談。掛上電話,這陣子教學中的陰霾頓時消散了。

書上說希臘文的Logos不僅是「道」,也是「聲音」的意思(若指聲音的話當然也包含音樂-聲音當中最精緻的一種)。因此我想,一個關乎音樂的理想,或許也要不斷地說出(聲音)來,讓言語的Logos為音樂的Logos「預備道路」-而音樂的Logos將帶領大家進入一個全然隱喻的世界。

「莊嚴的音樂是對於昏迷的幻覺無上的安慰,願它醫治好你那在煎炙著且失去作用的頭腦!」(莎士比亞《暴風雨》)

2007年4月1日 星期日

為廢名的詩稿譜曲

在一位出版界人士、也是我前學生的引介之下,我接觸到廢名這位中國近代重要的哲人。

「對《狂人日記》的理解,我比魯迅先生自己瞭解得更深刻。」(自學生湯一介的回憶文

這句話的氣味令我覺得好熟悉!我想這或許就是上天安排我和廢名先生的詩相遇的原因吧!引介的這位出版界人士對廢名的詩文有極高的評價,甚至斷言這批重見天日的詩稿《鏡》,價值絕對在胡適、徐志摩之上。

過去我對新詩界沒有太多接觸(勉強算得上一次的是在某國家級基金會的場合遇見余光中),這次廢名詩稿的出版及發表會,想必是詩壇大事。而對我來說,能受邀譜曲的意義,我想除了那股莫名的「熟悉感」之外,另一件意義重大的事,我相信會是:重新使「詩」與「音樂」產生火花!它可說是廿一世紀文藝復興的重要前驅:「返魅」的先兆!正如德國浪漫文學運動預告了高潮迭起的十九世紀浪漫樂派一般。

湯一介文中引用了一首廢名的詩,摘錄如下:

《十二月十九日夜》(收於廢名詩集《水邊》)

  深夜一枝燈,
  若高山流水,
  有身外之海。
  星之空是鳥林,
  是花、是魚,
  是天上的夢,
  海是夜的鏡子。
  思想是一個美人,
  是家,
  是日,
  是月,
  是燈,
  是爐火,
  爐火是牆上的樹影。
  是冬日的聲音。

這首詩取自先前已出版的詩作,這讓我領悟到為何他的詩要被埋沒到今日,因為這樣詩必須被譜曲,否則凡人無法觸及詩中精微的境界。讓我們拭目以待!